秋海棠

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八步区  严燕娴

教室窗外的秋海棠又开了，粉白的花瓣像被揉碎的月光，在秋风里轻轻摇晃。这株植物在我记忆里生了根，每当看见它，就会想起张老师布满皱纹的手，想起那个被秋海棠染红的黄昏。

张老师是我们的生物老师，右腿不好，走路时总拄着枣木拐杖。她总爱把秋海棠挪进教室，说这是“会讲故事的植物”。春天她教我们观察嫩芽破皮，夏天带我们记录叶片脉络，到了秋天，整间教室都盈着淡淡的花香。有同学把掉落的花瓣夹在课本里，她发现后笑着说：“让书本也沾点秋天的气息吧！”   记得那个深秋的午后，我因为考试失利，躲在实验楼后抹眼泪，忽然听见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，抬头看见张老师抱着花盆站在台阶下。她把秋海棠放在我脚边，指着枝杈间新结的果实说：“你看，它春天开花，秋天结果，每个季节都有不同的美。”她粗糙的手指轻轻拂过叶片，“就像人，现在走得慢些没关系，重要的是别停下脚步。”   那株秋海棠教会我，生命的美不在于完美无缺。有次暴雨突至，花盆被打翻在泥地里，我们手忙脚乱把它搬回教室时，发现几片叶子被折断了。可没过多久，断口处竟冒出了嫩绿的新芽。张老师用红丝带把受伤的枝干绑起来，笑着说：“植物比我们想象中的坚强，就像你们遇到挫折时，也要给自己愈合的时间。”   去年冬天特别冷，教室里的秋海棠叶子都蔫了。张老师每天提着水壶来给它浇水，还把办公室的取暖器搬来。有同学打趣说老师偏心，她却认真地说：“每个生命都值得被温柔对待。”后来春天来得格外早，那株看似枯死的秋海棠突然爆出满树新芽，粉白的花朵开得比往年更盛。   现在每次路过生物实验室，总会看见窗台上摆着新的秋海棠。听说张老师退休前把培育方法写成了手册，这份对生命的爱与智慧，竟像花香一样传递开去。如今连校门口卖花的阿姨都会说：“这花好养，像你们老师说的，给点阳光就灿烂。” 上周整理旧物时，翻出当年夹在课本里的干花瓣，轻轻一碰就碎成了粉末，可记忆里的花香却愈发清晰。   秋海棠不会说话，却用年复一年的绽放，讲述着生命的真谛。它不羡慕牡丹的富贵，不嫉妒玫瑰的娇艳，只是在属于自己的季节里，静静地把每一片叶子都舒展成诗。就像张老师拄着拐杖走过的那些岁月，把平凡的日子过成了最美的风景。    窗外的秋海棠又在风中摇曳了，粉白的花瓣飘落在课本上。我忽然明白，所谓成长，大概就是学会像这株植物一样，在风雨里扎根，在阳光下开花，把每个平凡的日子都过成值得珍藏的故事。